浮梁茶事:我的茶瘾养成史

篁丝坞,是我出生的地方。如果翻出地图,直接按名字搜索,应该查无此处。户籍登记的地址,完整摘录下来,则是如下的一段——“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经公桥镇金家村北山组27号”。隶属于金家村,但是我家姓胡,由此可以判定,我家是外迁到此的,大概是五十年前爷爷辈的事情了。反正,我出生的地方,就叫篁丝坞。为什么叫篁丝坞呢?大概村里的山林里竹子不少,篁林莽莽,丝丝清音。总共十几户人家,凹型的村落,老房子沿山脚排开,正对着稻田。

我对茶最初的印象,也来自于篁丝坞四围山上散落的茶园。

这些茶园,其实之前是各有其主的,当然现在依然如此。只是自我记事起,这些散落的茶园都一年一年被人们忘却。深谷远林里的茶园,慢慢被山林淹没,路也被杂草覆盖,难觅其踪。

村里人似乎对于茶叶不怎么热衷。每年清明时分,村里人也是会去摘茶叶的。采茶制茶的时间,不会超过一周光景。大概制得三五斤干茶,供得一家全年粗茶之消耗即可。至于口味上,更是不甚讲究。简易炒青,简易揉捻,烘干便得。至于炒青时锅温多少,茶型如何,完全没有要求。

总之,篁丝坞的人,对于茶叶,是不甚重视的。

这份不甚重视的态度,致使村中四围山上许多茶园完全荒芜。倘若费劲千辛万苦硬闯进一处茶园,也只能看到几十年从未被修剪过的老茶树几乎都要长成小乔木了。如果时间足够久,任何人为的痕迹,都会被自然覆盖。春生一层绿,秋覆满地黄。

但是,我的“茶瘾”居然就是在这个没有任何茶风的村中长成的。

回想我的茶瘾养成史,有两个人应该是绕不开。一个是我奶奶,一个是我父亲。奶奶嗜茶如命,整日一大搪瓷缸的茶叶泡着,闲时忙时都捧起来喝两口。小时候经常在奶奶家和猫儿玩,渴了就会端起搪瓷缸一顿牛饮。少时夏日渴后的那缸茶,最为甘甜。

而我的父亲,则恰恰会做茶。其实也只是比较简单的炒青揉捻和烘干,同样的手法,居然他就能比较干净利落地完成,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。后来回想,父亲制作绿茶地手法,有点像松萝茶的工艺。高温杀青后,轻度揉捻成卷型,

而后烘干即可。但是杀青这一项,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。

后来读文献,读到明代罗廪的《茶解》有一段描写后,大为惊叹——“炒茶,铛宜热;焙,铛宜温。凡炒止可一握,候铛微炙手,置茶铛中,札札有声,急手炒匀,出之箕上薄摊,用扇扇冷,略加揉挼,再略炒,入文火铛焙干”。这里面描述的明朝炒青工艺,和父亲做茶时的情景别无二致。再后来想到,炒青鼻祖松萝茶产自休宁,离我老家也并不遥远。所以父亲制茶的经验,也许是这个地区世代流传的手法,只是没有明确的文字记录而已。

文献也罢,口述也行,制茶这件事,终归没有那么容易。

每年清明前后,如果我在家,是一定会和母亲去采茶的。我采的比较细小,母亲采的大一点。经常半天下来,我笑她的茶叶粗枝大叶,她笑我半天采的不够一泡茶。无论大小,回家后,父亲都混在一起,制成干茶,这就算能喝到新茶了。

篁丝坞的春茶故事,可供叙述的部分其实极其有限。以上白描的文字,大抵只能算是我个人的少年春茶记忆。

与茶有关的故事,都是美好的,盈盈一盏,淡淡飘香。

正逢清明,选一首孟浩然的诗放到最后吧,恰好也与茶有关:

《清明即事》
帝里重清明,人心自愁思。空堂坐相忆,酌茗聊代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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