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度茶叶启示录:红茶大国的艰险发家史

很早就想和大家聊聊印度茶叶,印度是茶叶大国,也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茶叶贸易进出口国之一。同时印度是个宗教国家,老百姓普遍喜食咖喱,日常最重要的饮品莫过于红茶了。

很多人都有个误会,以为印度只是在近代才开始有茶叶的,其实并不是这样的。印度很早就有茶叶了,大概在一千年前,茶树就在印度的土地里广泛存在了。只是很可惜,虽然茶树是有了,但是生产茶叶的技术一直很不成熟。只好眼巴巴的看着东方邻国出口大量茶叶,赚取大笔钱财。


大吉岭山脊上的茶园

情况直到19世纪中叶,局面才有所变化。当时的印度的殖民统治者先后去了趟中国的福建和安徽,盗取了当地茶树种,还诓骗了几个中国的茶农,鼓动他们来印度种植茶叶。

或许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,这几个中国茶农背井离乡去了印度,印度茶产业开始得到了迅猛发展。当时的英国人起初在阿萨姆种植茶叶,受到了良好的效果。后来英国人索性把茶树又移植到大吉岭,声名赫赫的大吉岭红茶由此诞生。

世界知名的大吉岭红茶

印度有四个主要的茶区,其中最著名的茶区莫过于大吉岭,大吉岭相比较印度别的产区,茶叶的品种更加高端点,当地的茶叶也主要以出口为主。

我仔细瞅了一下大吉岭地区的地图,大吉岭是印度海拔最高的一个茶叶产区,位于喜马拉雅山脉以南,离中印边界并不算远。

今年由于疫情,对于印度茶叶打击也挺沉重的。特别是大吉岭地区的茶叶,损失尤为惨烈。主要是大吉岭茶叶以出口为主,现在疫情闹得这么厉害,世界人民有钱都拿去买口罩和药品了,茶叶生意要差点,完全能理解。

我看了一篇采访,一位大吉岭的典型茶农,叫约格什,自家有不到一英亩(约4000平方米)的茶园。印度茶农不像咱们中国茶农技艺全面,他采摘茶叶后需要卖给当地的茶叶生产加工厂,自己没有制造成品茶的能力。由于疫情,本该今年三月收获的春摘茶(First flush)的产业链停摆,这是大吉岭茶叶里价值最高的。因此,他失去了全年茶叶生计约80%的收入。具体损失多少呢?三四万卢比(约人民币三四千元)。种茶之余,约格什也种花卉和蔬菜。因为疫情,鲜花市场也完蛋了,于是只能靠自家种的蔬菜维持生计。


戴着口罩的印度采茶工

约格什是有地的当地人,没有地的采茶工更惨,没活儿可干。没发生疫情的往年,采茶工的日薪在人民币15~30元。对比中国,武夷山采茶季,最便宜的老阿姨是包吃包住以外最低100元日薪,浙江一带两三百元至少的,台湾要六百元起步了。

和大吉岭风貌最像的中国茶区是台湾高冷茶区。譬如老二茶铺的梨山红茶的发明就是先去桐木关学习,再去海拔更接近的大吉岭学习气温低情况下红茶全发酵的技术。

大吉岭在两千米海拔以上,有很高的柳杉林,这种巨尺度的农业生产在台湾高冷茶区存在。大吉岭的茶工以印度的尼泊尔族为主,称作廓尔喀,他们是尼泊尔移民劳工的后代。


印度海拔最高的火车站Ghum

为了尽快摆脱对中国茶的依赖,英殖民者大力建设喜马拉雅山地铁路,于1879年通车,使得大吉岭到加尔各答的路途仅两天,可以顺畅地把茶叶送至加尔各答港。

大吉岭也是印度最受欧美游客喜欢的避暑疗养胜地。有大量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式尖顶木屋,可以品饮到纯正的英式下午茶。

英国人撤走之前,把产业链流程已经固化好了。大吉岭现有39座种植园,归印度贵族所有,每个种植园雇佣多达500至1000名固定员工。


采茶几乎都是女性

大吉岭采茶工有独特的社会结构。采茶工在当地是“铁饭碗”,在母亲和女儿间继承。老公一般来说在茶厂打零工,或者失业、酗酒。因此,大吉岭茶村成了一个类似母系的小社会。

中国则是各家各户的茶山、茶树都划分得毫厘不差,这与我们以家庭个体为单位的生产方式有关。


大吉岭的春摘茶,也就长这样了,印度人已经尽力了

大吉岭红茶有独特的“麝香葡萄香味”被英国贵族誉为“茶中香槟”,是一种罕见的不加糖不加奶的英式茶类,这衬托出大吉岭的“高贵血统”。大吉岭红茶比起浓郁的阿萨姆红茶、斯里兰卡红茶,还算是清雅的。

当代的大吉岭出于国际竞争,除了红茶,还生产绿茶、乌龙茶、白茶、花草茶。


各种大吉岭茶。大吉岭的绿茶颜色也暗灰色系的。

不过大吉岭最强的仍是红茶,等级分为首季春摘茶(相当于中国的明前茶)、第二季(四月中旬至五月采摘)、季风季和秋季茶四类。茶的口味随时间靠后越来越重,前两季最受欢迎、最昂贵。


首季的茶汤和正山小种差不多,橙黄色,其他季都红色了

大吉岭红茶由于产量小,又有各类认证商标和卓越环境加持,价格一直居于西方茶类之冠。

印度境内的茶叶包装档次不行,需要经过英国品牌的设计和包装加持后价格才能上去。英国品牌拿捏住了拼配的配方,从而也获取了产业链上的最大利益。

印度本地的奶茶是咋回事

大吉岭是印度四大茶区之一,它与临近的阿萨姆茶区离中印冲突边境不远,此外,还有往南的加尔各答和尼尔吉里茶区。

19世纪后半截,印度本土开始产茶后,英国殖民者立刻大力引导印度人喝茶。一开始许多印度民族主义者激烈反对,英国人的对策是在公共场合大量赠送免费茶水。针对印度人缺乏考究的下午茶软硬件的情况,立顿刚推出的袋泡茶马上巨量投放印度市场。

印度本土的精英逐渐模仿英国人,开始了饮茶风尚。饮茶聚会上穿戴正式,茶具精美昂贵,饮茶房间装修考究。

英国人记录了印度贵族茶饮的繁复细节,譬如把法兰绒盖在茶壶上,以免茶汤凉掉;用沙漏来计时以精准泡茶时间。对于印度贵族们乐此不疲地装逼,英国人暗自偷笑


印度满大街都是烧奶茶的

随着英国在印度的统治接近尾声,印度的自尊心促使印度人找寻区别于英式茶的独特印度茶方式。

20世纪30年代初,一位印度学校的校长设计了一套香料投放量较大,且印度文化特色强烈的分类方式。如Baishnav bhogya cha,是甜香奶茶,适合毗湿奴神的信徒喝;Hanuman bhogya cha,茶汤浓烈,适合神猴哈奴曼的信徒喝;Janasadharan bhogya cha,适合普通人喝,味道和品质一般。于是,印度茶终于形成了香料奶茶为主的国家特色。


一次性使用的陶土小杯子,喝完后消费者可以把杯子砸地上

我们从猎奇、旅行、异域风情等视角,看到的纪录片、书籍,聊到的印度茶基本上都是平民化的奶茶。


印度茶师也会来中国切磋,这是与岩茶非遗传人刘锋的大儿子沟通岩茶

在印度,由于茶来源自中国,属于外来植物,所以任何茶都读作chai,中国茶叫 XXchai,英国茶是 YYchai,印度本地的最常见茶饮叫masala chai,masala玛莎拉的意思就是混合香料。

对于多数游客而言,知道的印度茶就是玛莎拉奶茶,相当于许多欧美老外对中国茶的第一反应是茉莉花茶

印度是香料大国,调香的历史悠久。一杯典型的玛莎拉奶茶要包含茶叶、生姜、八角、豆蔻、丁香、肉桂、黑胡椒等等香料要打碎。然后加奶加糖。

世界三大高香红茶是阴谋吗

英国人曾经下过一个定论,世界上有三大高香红茶:锡兰红茶(斯里兰卡)、安徽祁门红茶,印度大吉岭红茶。论红茶出口,我国排在第四位,还不如肯尼亚。绿茶出口一直排第一,是因为绿茶采摘比红茶总体上要嫩,对采工的要求高,中国采茶女工的吃苦耐劳程度还是要远超国外的。


祁红出口为主时期的女工,手巧程度远超印度斯里兰卡

我们现在早已有大国自信了,三大高香红茶名单无所谓的,这就是个阳谋。中国现在即便是出口欧盟的检测苛刻的红茶绿茶也是很廉价的,老外根本不需要有韵味的茶,要低端货而已。把我们的茶叶作为他们拼配的原料之一,而且出口也赚不了啥钱,靠补贴的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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